魏晋文学是对人性的释放

导读—  以我的人生阅历,大部分人只会离开几天,这是一种心灵的调剂,是生命的暂时出走。

魏晋文学是对人性的释放

/蒋勋

《杂诗》

篡位者的心灵故乡

 

  刘邦留下了“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”这种大气的诗句,开场就是一个开国之君的气魄。可是来看曹丕的一首


《杂诗》:

 

  漫漫秋夜长,烈烈北风凉。

 

  展转不能寐,披衣起彷徨。

 

  彷徨忽已久,白露沾我裳。

 

  俯视清水波,仰看明月光。

 

  天汉回西流,三五正纵横。

 

  草虫鸣何悲,孤雁独南翔。

 

  郁郁多悲思,绵绵思故乡。

 

  愿飞安得翼,欲济河无梁。

 

  向风长叹息,断绝我中肠。

 

  这完全是《古诗十九首》的调子,晚上睡不着觉,披着衣服起来到处走,那种心里的茫然,完全不像个帝王。他心里有这么多的忧伤、迷惑、茫然。曹氏家族有非常强烈的诗人气质,曹丕内心那种本质上的忧伤和他的父亲非常像。“彷徨忽已久,白露沾我裳。”因为睡不着觉,在花园中走来走去,时间长了,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。“俯视清水波,仰看明月光。”去看一看水池的水波,看一看月亮,这大概是现在的政治圈里的人不会做的事情。曹丕获得皇帝位置的过程非常复杂,可是他回到家里,就会写这样的诗句,这是很迷人的。

 

  三国人物的有趣,是因为他们都非常复杂,身上有如此爱美的部分,晚上睡不着觉会起来看月光、看水波,能把自己从险恶的政治环境中解放出来,恢复其作为一个人的部分。人的部分,是美学中最重要的课题。我们每个人在生活中都会担任各种角色,可能是父亲,可能是母亲,可能是老师,可能是公司主管。可是一旦某个角色做久了以后,你有一天会忘掉这些角色,忽然流露出一些属于人的部分,学生可能会说这句话不像老师讲的,或者孩子认为这话不像爸爸讲的,可是那一刹那你会明白,他不只是一个主管,不只是爸爸,不只是老师,他首先是一个人。曹丕在政治和社会定位之外,有“俯视清水波,仰看明月光”的部分,这时候他回到了人这个角色本身,这个角色有很可爱的部分。文学和美学最大的贡献,就是能把人从各种固定的身份中解救出来。

 

  三国是一个大的美学时代,因为它的立场非常多。我们在读曹操、曹丕的时候,会发现他们所有的角色都在倒错,而倒错是美学里很重要的部分,帝王不像帝王了,变得如此忧伤。“天汉回西流”,整个天河都在回转,“三五正纵横”,所有的星辰都在天上布列。夜晚失眠,起来看大自然,白天沉溺于政治斗争的帝王,忽然在这个时候恢复了人的本性,恢复了对大自然的感情。倒错是种弥补,使人能拥有丰富、完满的人性。

 

  在曹丕看“天汉回西流,三五正纵横”的时候,可能有一个农夫因为要去田里工作而早起,也看到了“天汉回西流,三五正纵横”,只是他写不出这样的诗。可是在对美的欣赏这一点上,帝王和农民其实是没有差别的。

 

  “草虫鸣何悲,孤雁独南翔。”这里的草虫和孤雁,都是讲自己生命里的哀伤和孤独。“郁郁多悲思”,生命里有这么多忧郁和悲愁,“绵绵思故乡”,久久回想着故乡的种种。他大概还记得曾经和弟弟曹植骑着竹马一起玩,一起打闹,可现在是君臣关系,兄弟二人要争夺一位女性,争夺皇位。

 

  大家一定觉得不可理解,一个篡位的皇帝怎么会这么优柔寡断,这么感伤?按照弗洛伊德的心理学说,白天完成的我,跟晚上完成的我,刚好是两个相反的我。白天一切不能满足的部分,会在梦里满足。弗洛伊德也指出,艺术创作也是生命的弥补,所以艺术并不是我们平常的形象,而是反常的。在艺术里表达的部分,刚好是我们在现实中无法完成的部分。苏东坡越不能退隐,越要去写退隐的诗,真正退隐的人可能就不会再写这类诗了。

 

  “愿飞安得翼,欲济河无梁。”想要飞,可是连翅膀都没有,想要过河,连桥梁都没有,生命竟然如此悲哀。“向风长叹息,断绝我中肠。”这样的结局,连曹操的复杂性都没有,他就是一味地呈现人的孤独和虚无,可是这个人在白天是会篡位的。

 

  三国的时候,五言诗的结构已经非常稳定,譬如曹丕的另一首《杂诗》:

 

  西北有浮云,亭亭如车盖。

 

  惜哉时不遇,适与飘风会。

 

  吹我东南行,行行至吴会。

 

  吴会非我乡,安得久留滞。

 

  弃置勿复陈,客子常畏人。

 

  从一朵自西北边飘来的云开始描述,说云像车的盖子。它和“飘风”会在一起,就往东南去,“行行至吴会”。可是吴郡和会稽郡并不是故乡,也不可能停留很久。“弃置勿复陈”,这些东西形成困扰,他很想不去管它们。《圣经》有一个浪子的传说,其实浪子是一个很特别的象征,没有稳定的居处,不断经历生命的各种孤独感和冒险感。曹丕讲的“客子”就是“浪子”的意思。

 

  这种说法可能与《文选》里的注解不一样。大家都认为这首诗是描写曹丕想念自己的故乡,但我觉得这个故乡不是地理上的,而是心灵上的故乡,是对生命无常的感悟,心里有一种无主性,就像陶渊明的“人生无根蒂,飘如陌上尘”。

 

  我自己也有很深的体会。我出生在福建长乐,一岁来到台湾。有一段时间,我对故乡一点记忆都没有。等到某一年回去的时候,我才发现我诗里所写的乡愁其实是一个莫须有的东西,它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点、事件,只是心灵的一种状态。

 

  “乡愁”是觉得自己所在之处都不是故乡,因为你有更大的归宿,那个地方我们可能还不知道。曹操和曹丕的诗一直有一种很强的流浪感,它和世俗里的漂泊不一样。他们已经是帝王,现实中有很大的稳定感,可是他讲的故乡,是心灵上莫须有的归宿。

 

  三国时期的文学和汉代文学最大的不同在于,汉代有一块土地在脚下,但这块土地在三国时不见了,那土地就是心灵的认同和归宿。如果生命是无常的,故乡的意义又是什么?脚下的土地又有什么意义?就像苏东坡讲的“人生如逆旅”,他到每个地方,都觉得身在异乡。

 

  波德莱尔的《巴黎的忧郁》里讲过一个人,看到父亲也陌生,看到母亲也陌生,看到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陌生,这其实不是异乡人,而是陌生者,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,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。人家问他的家乡在哪里?他说我没有家乡。你属于哪里?他说我不属于哪里。父亲是谁?他说不确定父亲是谁。所有的东西都不确定,其实就是心灵的乡愁,是生命本质的虚幻,是有一天你忽然觉得最亲密的人也很陌生,是那种彻底的荒凉。

 

  三国的时候会出现这种虚无思想,与佛教的传入有很大关系。儒家非常强调亲情,可是佛教认为生命是一个孤立的个体,这种忧郁在曹丕的诗里非常明显。曹植的诗比较华丽,带有很多贵族气息,可是曹丕的诗中却有一种很强的流浪感和虚无感,可见三国时代人的两极性。

 

  《归去来兮辞》:

  追寻生命最自然的快乐

 

  陶渊明在《归去来兮辞》里说他要去做官,因为做官会有一块田,田里可以种糯米,糯米可以酿酒,他是因为这个目的去做官的。

归去来兮,田园将芜胡不归?既自以心为形役,奚惆怅而独悲?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之可追,实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。舟遥遥以轻飏,风飘飘而吹衣。问征夫以前路,恨晨光之熹微。

 

  乃瞻衡宇,载欣载奔。僮仆欢迎,稚子候门。三径就荒,松菊犹存。携幼入室,有酒盈樽。引壶觞以自酌,眄庭柯以怡颜。倚南窗以寄傲,审容膝之易安。园日涉以成趣,门虽设而常关。策扶老以流憩,时矫首而遐观。云无心以出岫,鸟倦飞而知还。景翳翳以将入,抚孤松而盘桓。

 

  归去来兮,请息交以绝游。世与我而相违,复驾言兮焉求!悦亲戚之情话,乐琴书以消忧。农人告余以春及,将有事于西畴。或命巾车,或棹孤舟。既窈窕以寻壑,亦崎岖而经丘。木欣欣以向荣,泉涓涓而始流。善万物之得时,感吾生之行休。

 

  已矣乎!寓形宇内复几时?曷不委心任去留,胡为遑遑欲何之?富贵非吾愿,帝乡不可期。怀良辰以孤往,或植杖而耘耔。登东皋以舒啸,临清流而赋诗。聊乘化以归尽,乐夫天命复奚疑!

 

  夏威夷的博物馆里有一整套明代画家陈洪绶画的《归去来兮图》,全部和酒有关系。陶渊明一定在某种程度上有对生命的虚无感,需要借助酒来传达。

 

  《归去来兮辞》对文人影响很大,苏东坡喜欢得不得了。中国的文人读书就是为了做官,做官之后又总是有一个归隐田园的梦想。这篇文章的文学描述非常好,与陶渊明过度哲学化的诗歌相比,这一篇属于叙事性比较强的。

 

  《归去来兮辞》也有一篇序:

 

  余家贫,耕植不足以自给。幼稚盈室,瓶无储粟,生生所资,未见其术。亲故多劝余为长吏,脱然有怀,求之靡途。会有四方之事,诸侯以惠爱为德,家叔以余贫苦,遂见用于小邑。于时风波未静,心惮远役。彭泽去家百里,公田之利,足以为酒。故便求之。及少日,眷然有归欤之情。何则?质性自然,非矫厉所得。饥冻虽切,违己交病。尝从人事,皆口腹自役。于是怅然慷慨,深愧平生之志。犹望一稔,当敛裳宵逝。寻程氏妹丧于武昌,情在骏奔,自免去职。仲秋至冬,在官八十余日。因事顺心,命篇曰《归去来兮》。乙巳岁十一月也。

 

  “余家贫,耕植不足以自给。”这其实有点谦虚,陶渊明出身世家,好几代都当大官,这里只是说他没有做大官,当时的人觉得这样就是贫了。


“幼稚盈室”,家里有很多小孩。“瓶无储粟”,罐子里的米不是很多。“生生所资,未见其术。”这倒是讲的实话,因为文人不会种田,又缺乏求生的技能。普通的人回归劳动的能力非常强,可是文人很麻烦,他的身份到了某种程度会下不来。陶渊明或者曹植他们最大的麻烦,是变成文人以后没有办法回到劳动的层面。这个时候他讲“生生所资,未见其术”,就是他不晓得要做什么了,因为没有谋生的能力。

 

  “亲故多劝余为长吏”,亲戚就劝他说你去做官吧,做官的话,至少就有收入了。“脱然有怀,求之靡途,会有四方之事,诸侯以惠爱为德,家叔以余贫苦,遂见用于小邑。”他出来做官了,但当时社会动荡,故“心惮远役”。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在政治中的恐惧、不安定,好像被什么东西压迫着。

 

  “彭泽去家百里,公田之利,足以为酒。故便求之。”到彭泽做官可以有一块公田,收获的粮食足够酿酒。他为了酒,觉得可以去做这个官。“及少日,眷然有归欤之情。”后来他就想退隐了。“何则?质性自然,非矫厉所得。”他爱亲近自然。“饥冻虽切,违己交病。尝从人事,皆口腹自役。于是怅然慷慨,深愧平生之志。犹望一稔,当敛裳宵逝。”这里全部是在讲他想辞职的心理过程,心里面还有一个向往,想恢复最天然纯真的本性,而不是为了五斗米,就在这里很痛苦地服劳役。

 

  “归去来兮,田园将芜胡不归?”是说田园快荒芜了,怎么还不回家?我常常觉得这是文人的美化,大家不要以为他回家就是去种田了,他绝对不种田,因为他不会种,顶多是雇人来种。我很多朋友常说在台北做事有多不开心,要到台中去养猪。我说你就是到了那里,也不是自己养猪。这只是文人理想化的世界。

 

  “既自以心为形役”,又讲到影与形。陶渊明要把心解放出来。我们的精神渴望自由,可是我们的肉体却在奴役心灵。当你每天穿着正装讲一些不想讲的话,开那些不想开的会的时候,就是“心为形役”。我想《归去来兮辞》在今天仍有意义,在任何社会、任何时代,都会有心灵被捆绑的时候,怎样去追寻自己心灵的自由,恐怕不只是个归隐的问题。

 

  “奚惆怅而独悲?”为什么总是不开心?“悟已往之不谏”,过去的就过去了。“知来者之可追”,至少以后不要再过这样不快乐的日子,还可以辞职,放弃这些东西。“实迷途其未远”,又用到“迷”这个字,生命里有一种迷惘,但其实还没有迷失太久,回头还来得及。“觉今是而昨非”,今天归隐了田园是正确的,曾经的所为。“舟遥遥以轻飏,风飘飘而吹衣。”他坐了船回家,风微微地吹过来,衣服飘扬起来。

 

  “问征夫以前路,恨晨光之熹微。”问行人前面的路状况如何,怅恨天色只是蒙蒙亮亮,这是很诗人化的形容。

 

  下面一段回到家里的描述是我最喜欢的。“乃瞻衡宇,载欣载奔。”这里表达的是看到自己的家的那种快乐。“僮仆欢迎,稚子候门。”从这里可以知道陶渊明家里不会有多穷。还有僮仆。“三径就荒,松菊犹存。”院中的小路荒芜了,可是松树、菊花还长得不错。“携幼入室,有酒盈樽。”拉着小孩子的手进到房中,酒已经倒好了。“引壶觞以自酌,眄庭柯以怡颜。”他开始倒酒自饮,在房间里看到庭院中的树木长得非常好,感到很开心,那是属于陶渊明的真正喜悦。这个家不是形式上的家,而是心灵的家。“倚南窗以寄傲”,靠近南边的那扇窗寄托傲然的心情。“审容膝之易安”,这不大的地方更能让人心安。倪瓒画过一幅《容膝斋图》,房子不必很大,可以容纳人盘膝坐在里面就够了。“园日涉以成趣”,每天去花园走一走,浇浇水,生活越来越有趣味。“门虽设而常关”,过去做官时迎往送来,现在不必再去应酬了。他可以静静地待在家里面,表面上看是孤单,可是这种孤单非常好。“策扶老以流憩,时矫首而遐观。”拄着手杖走走停停,不时抬头望远。“云无心以出岫,鸟倦飞而知还。”很多人都把这两句当做警句。山里面的云,因为无心,所以自然流动,是美的。鸟在外面飞久了,疲倦了,自然就会回来。一切都在自然规律当中。

 

  “归去来兮,请息交以绝游。”息交、绝游都很难做到,尤其是陶渊明这种世家子弟,很难和外界没有牵连。这种世家非常讲究应酬,就像官场里一样。息交、绝游其实是断绝了他原有的贵族文化和官场文化里所有的关系,可是他和乡野中的老人、孩子相处得很好。“世与我而相违,复驾言兮焉求!”他慢慢远离了违背本心的部分。“悦亲戚之情话,乐琴书以消忧。”对于真正的好朋友、亲戚,他也很高兴和他们一起谈谈真性情的话,弹弹琴、看看书也可以消解很多忧愁。“农人告余以春及”,春天快要到了,附近的农民告诉他将要插秧,就要开始农忙了。“或命巾车,或棹孤舟。”有时候坐一辆小车,有时候划一只小船。

 

  “既窈窕以寻壑,亦崎岖而经丘。”全部都是人生活在山水间的快乐。“木欣欣以向荣,泉涓涓而始流。”树木欣欣向荣地在生长,泉水缓缓地流淌。当你远离了痛苦的压抑,不再“心为形役”的时候,一切的生机就开始出现了。“善万物之得时,感吾生之行休。”最后他还是回到了自然。

 

  “已矣乎!寓形宇内复几时?”这里又出现了魏晋时代对生命的虚无感:人的身体究竟可以在宇宙中存在多久呢?“曷不委心任去留?”为什么要去计较官场的东西,何不让自己自由,高兴去就去,不高兴去就不要去。“富贵非吾愿,帝乡不可期。”官场的富贵和权力都不是他真正希望的东西,也不指望得道成仙。“怀良辰以孤往,或植杖而耘耔。”回到农业,回到个人的孤单。“登东皋以舒啸,临清流而赋诗。”走到山上放声长啸,到河边好好吟诗。“聊乘化以归尽,乐夫天命复奚疑!”一个人追求自己生命里最快乐的自然,还需要怀疑吗?陶渊明表达的是一个人生命的自我解脱,对文人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。

 

  《桃花源记》和《归去来兮辞》的重要性,在于今天我们还能从里面得到对生命解脱的期待与向往,这也是魏晋文学对后世的最大贡献,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可能离开群体、职业,可是如果你能有一个心灵的桃花源,能有一天“忘路之远近”,其实就够了。《归去来兮辞》是说,有一天你能觉得“田园将芜胡不归”,也就够了。以我的人生阅历,大部分人只会离开几天,这是一种心灵的调剂,是生命的暂时出走。

 

  《桃花源记》和《归去来兮辞》都在鼓励生命的出走,但不是永远的出走,而是将出走作为回来时更好的基础,远离被奴役的状态。魏晋南北朝三百多年,被认为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、战争最多、人民最苦的时代,但那个时代也释放出了生命的各种可能性,不仅有孤独和虚无,还有真挚、纯粹的自我追求。我想这也是魏晋文学至今还有这么高地位的原因。大家或许可以从中联想起自己的一些经历,无论是恋爱,还是“忘路之远近”,都是宝贵的、值得纪念的。

 

(编自《蒋勋说文学—从诗经到陶渊明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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