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台湾 有改变的热情

导读—  在这座岛上,掠夺的事情一再上演。 但面对一次次的挑战,「少年台湾」的青春热情,会创造一次又一次的奇迹。

少年台湾 有改变的热情

/蒋勋


2013年的台湾,从菲律宾公务船射杀广大兴号台湾渔民事件到洪仲丘案,一路下来,好像没有一件事是开心的。

 

但看似沮丧,其实陆续在归位。

 

去年,我们都忽略了一件大事:台湾电影终于从新闻局辖下的「文宣」,移归文化部掌管的「文化」。

 

2013年年底的金马50是文化部第一次办金马奖,5小时的颁奖典礼,我看得真的好感动。它有历史的回顾,有很多反省,我最高兴的是,最佳剧情片给了新加坡这样一个平实诚恳、毫不煽情的电影《爸妈不在家》。

 

如果金马奖不是从新闻局到文化部,李安大概不会做这次的评审团主席。如果他不是主席,不是立足在文化的角度,我要问:「这个电影会不会得奖?」

 

这么多年,我作为一个电影及文化关心者,都没有意识到电影真的不该归属在新闻局,没有去努力争取,我们知识分子应该反省。电影如果归属于新闻局,它就是文宣、政策文宣,它哪里管文化?

 

文化部的成立是多么重要,在建立对土地的文化信仰。

 

我跟龙部长说,你能不能好好把台湾建筑弄一下?她说你别搞错,建筑在营建署,我又恍然梦醒。

台湾是块年轻的土地

 

建筑如果归在营建署,它就是工程,哪管文化的层次?所以接下来,我们要不要争取,建筑也从营建署移到文化部,真正建立一个对的文化体制。

 

我忽然有个想法,过去我们是不是把台湾想得太进步了?

 

当初,根本就是一个急就章的落难政府,它必须应付很多危机,很快处理。我们一直没想到,威权留下来的体制可以改革,我们现在才在动。一个新国家的规划,恐怕现在才开始要真正上轨道去做。

 

这块土地还是太年轻。它不是一块安稳的老土地,也不那么平稳。就像台湾的地理自然生态,菲律宾海板块插在欧亚大陆板块底下,两边互相挤压,所以它一直翘起来增高,构成被河水切割所形成的太鲁阁峡谷。

 

因为这样的地理特质,台湾会永远地震,就像跷跷板,永远在崩毁、翘起,一直增高、一直崩毁。

我觉得,年轻就是因为土地本身具有一种骚动性、不安定性,所以构成它某种特殊的自然景观,也可能构成它民族的某一种特质。

 

其实台湾在很多危机里,有点像在刀尖上走。永远有危机,可是它的美也在这里。

 

它的危机本来就是地理给定的条件。可是人在这里生存,必须挑战这个部份,必然知道这自然会蕴生出很多大灾难,而人度过灾难的能力也相对很强。

 

台湾生态是在这个毁灭当中,这个毁灭会构成它惊人的美。那个美里面有一种你说不出来的,年轻的力量。美其实是在很多对立冲突里,要找到它的和谐。文化本来就是两难,可爱的部份往往也就是它的致命伤。今天台湾文化综合得这么复杂,好像是冲突对立,其实里面可以采取很多平衡。

 

今天讲这块土地,也有两难。

 

当年的开垦,可能破坏一部份自然,却也造就台湾的经济奇迹。过去,台湾每次碰到一个危机,必须当下处理,可是又会有新危机出来,一波接一波。但只要不放弃,就会有应付的能力。

 

虽然也会沮丧,但骂归骂,骂完以后,还是有热情。等到它不讲话时,我觉得那是最恐怖的绝望。当我看到台湾乱糟糟的部份,并不担心,因为我觉得它还是保有某一种年轻的力量,那就是看到这些乱象时,总是要讲。

 

我愈来愈喜欢这个地方的民族性或文化个性,我称呼它为「少年台湾」,也期待它的青春热情,可以创造一次又一次的奇迹。

 

多讲一点「奉献」的故事

 

台湾在十七世纪以后,是世界争霸的一个地方,如果把它定位在清朝或日本,或任何一个政权,恐怕都有偏见。

 

台湾其实是当时一条大航海路线的一个点,根本不属于任何地方。有人来这里掠夺,有人来这里奉献,这就是台湾。我觉得,掠夺的故事不是不能讲,可是多讲一点奉献者的故事,就会建立起它的希望。

 

这块土地必须建立起文化的信念,超越政治、党派、族群的魔咒。

 

电影《爸妈不在家》中,小男孩家乐因为打伤同学而受鞭刑。当他受鞭刑前,观众听到旁白是所有新加坡公民要宣誓入籍的内容:我们是新加坡公民,誓愿不分种族、言语、宗教,团结一致,建设公正平等的民主社会,并为实现国家之幸福、繁荣与进步,共同努力。

 

如果要入籍台湾,是不是也有那个东西?我知道入籍美国或任何国家都有一个公民宣誓,可是我们已经把公民宣誓当成一个教条。

 

这位29岁的新加坡导演陈哲艺,居然把公民宣誓重新念一次,哇,我真是要掉眼泪,原来新加坡真的相信,公民宣誓是这么荣耀、高贵的信仰。但片中这个小孩却恰恰好反映族群上的歧视与污辱,他要为此受鞭刑,我真的觉得,这年轻导演太了不起。

 

他触碰了菲佣的问题,这问题在台湾、香港,远比新加坡早、也严重,可是我们没有人碰。我相信整体华人世界有很多问题其实是一样的,应该一起讨论,将来不同体制的华人一起共同构想未来。

 

过去,台湾会不会有点只看到自己的问题了,所以焦虑、不安、烦躁。如果把视野打开,把问题变成不同体制里,华人国家共同的问题,会有更多互动。前几天,我去看了国光剧团学生的歌仔戏演出《大涌来拍岸——台湾子婿.马偕》。神父马偕来台湾宣教,传播他的信仰。当他帮民众拔牙、治好乡亲的肚子痛时,他会对病患说,「你要说,我诚心所有赞美主。」那就是他的信仰。

而我们就是要找回那个东西:你到底信仰什么?这块土地上,不管你信仰什么,你必须把那个信仰标举出来。不然,就变成恶斗。

 

台湾的历史没有传承,而美是一种和谐。你没有对前面的尊重,你不会美。我们一直在拆前朝的东西,没有延续,它的美根本建立不起来。

 

少一点谩骂 多一点行动

 

今天,那个掠夺的力量跟奉献的力量可能都还存在。不管是国际掠夺、财团掠夺,还是有掠夺事件在发生。可是奉献的力量,一点都没有弱,就像歌仔戏里的马偕一样。我们必须要在掠夺与奉献里,自己努力地往奉献那边多做一点。

 

我想,2014年应该从两个部份着手:一是公部门的体制改革,另外是每个人去行动,用公民意识来监督公部门,把体制做好的调整。因为任何社会都不可能只靠公务员,就可以全部管好。

 

体制可以修法去改革。立法院如果没有做到,我们就从小市民的公民意识着手。譬如,为洪仲丘案上凯达格兰大道的,都是小民众,这些民众在问:这个体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?为什么军中老是有搞不懂的黑幕?大家希望搞清楚。我们是不是可以在每一个环节里,先把立法健全起来?

 

台湾的希望,亟需要每个人建立公民意识——权利、义务双向的公民意识。我们现在常常只讲权利,不讲义务,甚至让民主被误解为一种自私、个人的自私。这不叫公民意识。我觉得社会的焦虑也在这个部份。

 

台湾可不可以建立「尽义务的公民意识」。如果你真的爱这块土地,你要知道,真的身体力行。捡起地上的纸屑,比你骂十句还有用。

 

就像台东池上现在很美,是因为公民意识真的起来了。梁正贤带领农民展现公民意识,要求电力公司必须拆掉路灯,否则植物晚上因为光照不能休息,稻米质量就不会是最好,无法取得国际认证。

 

池上为了争取欧盟买它的米,发挥公民意识。后来,电力公司真的拆掉路灯,才有那么美的池上,才有金城武为主角的广告片可以去拍摄。

 

公民意识美了,才有好的环境。只要感觉到对这块土地的一花一草都有责任,去身体力行地去做。我真的很盼望,像《天下》这样已经在台湾努力了这么久、几十年的刊物,可以再一次号召这块年轻土地的热情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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