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小说谈情欲孤独

导读—  温柔的叛逆,不过是因为孤独的缘故

用小说谈情欲孤独

/蒋勋

 

温柔的叛逆,不过是因为孤独的缘故

谈到情欲孤独,我想用我的短篇小说集《因为孤独的缘故》中第一篇小说《热死鹦鹉》来谈。这则故事是一个医学院学生告诉我的,他暗恋着他的老师,这是他的隐私。我不会把它变成公共的事情,但是这个故事给我很大的震撼,让我想把它写成小说。

在学校任教,我有很多机会接触学生,他们会把心事说给我听,例如前面提到的那位女学生,当我听到她用四种身份交友时,我蛮惊讶的,可是我不能表现出来。一旦我表现出惊讶,他们便不会再说。我只能倾听,做一个安静的听者。

 

听者是一个很迷人的角色。可以看到一个学生突然跑来,从一语不发到泪流满面,可能得等他哭上一个钟头,消耗掉一包卫生纸后,才开始说一点点话,四个小时后,他才可能说得更多。

那个医学院的学生告诉我,在解剖学的课上,他看着老教授的秃头,听着他用冷静的声音讲孔德哲学和实验研究的结果,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恋。当时的我无法了解,一个年轻人何以会对秃头、稀疏的头发产生情欲上的迷恋,因为那并不是我会迷恋的东西。这就是孤独感的一个特质——旁人无法了解,只有自己知道,而因为我们不了解,就会刻意将它隔离,于是整个社会的孤独感因此而破碎。

在《热死鹦鹉》里,当这个医学院的学生,听到老师引用实证主义者的话,说:你应该用绝对冷静、客观的心态去面对所有东西,不能沾带任何主观的道德情感,回到物质性的存在本质去做分析。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。他发现之所以会迷恋他的老师,是因为老师将孔德的实证主义带入他的世界;另一方面,他又觉得迷恋老师是一件很荒谬的事。迷恋是一个客观的事实,他却无法接受,因为这是不道德的。

小说里一只学人讲话的鹦鹉热死了,大家无法从解剖分析中找到它热死的原因,而在它热死前所说的三个字究竟是什么?也引起各界的关切。不过小说最后没有结局,鹦鹉只是一个符号!鹦鹉的出现是因为写作小说时,我到动物园玩,炎热的夏天让鹦鹉也热晕了,站在那边不动,我突然觉得很有意思。鹦鹉羽色鲜艳,非常抢眼,而它又会学人说话,它如果学了我爱你,是学会了声音还是学会了内容?而我们说话都有内容吗?抑或不过是发音而已?

你或许也有这样的经验,和朋友聊天失神时,你看到朋友嘴巴一直动,听不到他的声音,可是又不会影响你继续对话。

我想,人有一部分是人,一部分可能是鹦鹉,一部分的语言是有思维、有内容的,另一部分的语言则只是发音。我记得日本小津安二郎有一部电影,是说一对结婚多年的老夫妇,妻子已经习惯先生发出一个声音后,她就会跑过去,帮他拿个什么东西。其中一幕是妻子老是觉得听到丈夫在发出那个声音,她一如往常的答应跑去,但丈夫说:我没有叫你。一次、两次,在第三次时,丈夫觉得他好像该让妻子做点什么了,所以在妻子出现时,对她说:帮我拿个袜子吧。所有的观众都看到,丈夫没有发出那个声音,但是妻子却一直觉得丈夫在叫唤,或者她终其一生就是在等着丈夫的叫唤。

至今,我仍觉得这一幕非常动人。它其实不是语言,而是关系,我们和身边最亲近的人永远都有一段关系,加缪在《局外人》里也写到,他在巴黎街头观察带宠物出门的人,他发现怎么每一只宠物都跟主人那么像!这也是一段关系。

 

喜欢和大家聊蒋勋

本文仅供交流学习所用,不做商用,版权归蒋勋先生所有

欢迎关注蒋勋艺术工作站

蒋勋艺术工作站QQ群:472217233

微信公众号:搜“蒋勋艺术工作站”或扫以下二维码

蒋勋艺术工作站













倾听蒋勋蒋勋老师音频节目收听方式点击关注…


重读红楼活动正在进行中,敬请点击关注…

1

赞一下

100%
0

踩一下

0%

最新评论

评论区

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政策法规,严禁发布色情、暴力、反动的言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