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著印象派思考-蒋勋

导读—  绘画在照相机发明后,需要寻求新的表现方式和用武之地,印象主义为西方现代绘画别开生面。后来,野兽派、立体派、超现实主义,都从印象派那里汲取过营养。


印象派和后期印象派

/蒋勋

绘画在照相机发明后,需要寻求新的表现方式和用武之地,印象主义为西方现代绘画别开生面。后来,野兽派、立体派、超现实主义,都从印象派那里汲取过营养。

19世纪中叶,工业革命在欧洲蓬勃发展。工业化带来城市化,城市成为时代中心。城市让生活更美好,中产阶级起来了,人们向往城市,从乡村流向城市。

早期印象派画家大都诞生在1840年前后,刚好赶上这一潮流,成年后,都像采蜜的蜜蜂一样扑向巴黎这样的文化艺术中心。城市中产阶级兴起了,有了全新的生活;休闲的音乐厅、咖啡厅流行开来;个人从日常劳作中得到解放,尤其是女性得到了解放。烦琐累赘的服饰也变得简单轻快,适合画家出门户外写生。在印象派画家那儿,绘画跟度假联系在一起。

工业革命带来对科学的崇信,人类对自然有了审视的底气和审美的机能。

此前的写实主义突出客观,绘画在照相机发明后,需要寻求新的表现方式和用武之地。

印象派认识到色彩因为光而产生,对光的研究和表现特别注重。

印象派主张到户外去,在阳光下直接描绘景物,强调以瞬间的印象作画,努力去捕捉大自然色彩、光线及气氛和现场感,将视觉、听觉等官能全方位打开。

色彩是质料对光的反射,没有光就没有色彩。印象主义画家因光分为橙红黄绿蓝靛紫七色,没有黑色,他们就一反传统绘画,改用有亮度的青、紫等色来画阴影。

印象派绘画用点取代了传统绘画简单的线与面,近看印象派绘画作品时,是许多不同色彩的凌乱的点;远观时,这些点就会像七色光一样汇聚起来,给人的感觉出乎意料。

1874年,莫奈、雷诺阿等年轻画家在巴黎组织自己的画展,莫奈的《日出·印象》被嘲讽,展览会也被谑称为“印象主义的展览会”。“印象派”这个绰号不胫而走。

印象主义画家反对当时占正统地位的古典学院派,鄙弃当时流行的传统、历史、神话及宗教题材绘画,反对日益落入俗套、矫揉造作的浪漫主义绘画。

他们推崇柯罗、巴比松画派、库尔贝等的写实画风,从荷兰、英国、西班牙甚至远东的日本、中国等其他国家绘画中吸取营养,他们要开辟新路。

印象主义的创始人是马奈,最能体现印象主义理念和技法的则是莫奈。 莫奈他们觉得绘画该用来表达最直接的感受,用来捕捉当下的情景。他们想捕捉的历史就是市井民众此时此地的生活。当时的城市文化日趋丰富多样,中产阶级日益壮大。他们参加音乐会,进歌剧院,坐包厢,享受社交生活;他们看表演,自己也在表演。城市成为一个秀场,印象派躬逢其盛。

印象派又分为重光和色彩与重造型和素描两种类型,前者以莫奈、雷诺阿为代表,后者以德加为代表。

雷诺阿在19世纪80年代中期转向人像画及肖像画,特别擅长画妇女。他的《煎饼磨坊的舞会》,巴黎露天咖啡馆兼舞场热闹和欢快的气氛,透过树叶间隙洒落下来的阳光跳荡,光线的丰富光色变化,充分表现了印象主义画家对现实生活的光与色变化的高度敏感。

阳光、空气、大自然、女人、鲜花和儿童,前期印象派画出了工业革命后城市生活的光明、甜美和幸福美好。尤其是雷诺阿画的女性,她们丰满娇丽、妩媚动人,使他的画作甜美、明丽。

1886年印象派结束,之后出现新印象派,再后是后期印象派。

新印象派代表画家是修拉和西涅克,修拉的《大碗岛上的星期日下午》,用点彩画法,科学分析光,利用色彩互补,不用调色,就用点彩发现色彩与光的关系,非常突出。可惜修拉很早就去世了。

后期印象派代表画家是塞尚、凡·高和高更。三人中,塞尚绘画追求几何性的形体结构,开启未来百年绘画,被尊为“现代艺术之父”。印象主义为西方现代绘画别开生面。后来,野兽派、立体派、超现实主义,都从印象派那里汲取过营养。

爱德华·马奈

马奈取名自拉丁文“Manet et manebit”,意为“他活着,并将活下去”。他出生在巴黎一个富有的法官家庭,青年时当过海员。

马奈是法国印象派创始人、领袖人物,但他却终生未参加印象派联合展览。马奈受印象派影响,使用较明亮的色彩,但他也使用印象派通常不用的黑色。

马奈画了大量的室外画,他更看重自己的室内画,他的主要成就在人物画上。

马奈将印象派的光和色彩带进了人物画,开创了印象派画风。

1863年,马奈在落选者沙龙中展出《草地上的午餐》,引起轩然大波,成为现代派绘画的开端。

《草地上的午餐》创作于1862年至1863年间,构图模仿卢浮宫内乔尔乔涅的《乡间音乐会》。画中把全裸的女子和衣冠楚楚的绅士画在一起,用色鲜艳明亮、对比强烈,近乎平涂的简括色块,对外光和深色背景做了新的尝试。此画在艺术技巧上相当大胆,主题上离经叛道,这些都极大刺激了官方学院派,引得他们群起而攻之。

1865年,马奈的《奥林匹亚》展出,依旧离经叛道,又遭到评论界和新闻界的猛烈攻击,而以左拉为首的进步作家和青年画家们则为马奈喝彩。

马奈名声大振,一批年轻画家聚集在他周围,接受马奈的画风,探求新的艺术风格与手法,被当时人讥之为“马奈帮”。这就是后来著名的印象派,马奈无形中成为这些印象派画家的带头大哥。

马奈画画,人物细节都相当真实,但所画的主题,往往富于颠覆性,让那些守成的写实派感到恼火。

他要画战争,就画冲突性高的,被处决的画面;要画野餐,就画争议性高的对比,裸女自然地坐在穿西服的绅士当中。

马奈使19世纪末叶的绘画开始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也深深影响了20世纪绘画。现代从马奈那儿开始了。

莫奈的光与色

克劳德·莫奈是印象派代表人物和创始人之一,印象派的理论家和实践家,擅长光与影的实验与表现技法。

莫奈的童年在北部港口勒阿弗尔度过,年少时非常顽皮,不喜欢上学,喜欢到海边玩耍,沐浴着诺曼底的自由阳光成长,酷爱大自然。他从小爱好绘画,1858年开始学习并画外光画,他眼前的自然为之豁亮。

1872年,莫奈创作了《日出·印象》,1874年在印象派画家第一次联合展览会上展出。薄雾中的勒阿弗尔港口日出,不清晰的背景,小船隐隐约约,水面无限的光辉,传达了港口日出时的光与色印象。

莫奈自己表示这不能算是一幅景象,《日出·印象》,它就是印象而已。刹那的感受就是变幻模糊的,所以画得似乎潦草未完成。当时的批评者嘲弄印象派,谑称展览会为“印象主义的展览会”,印象主义、印象派就此得名。

1883年,莫奈搬到巴黎近郊吉维尼镇,建房置地,修造园林,尽情投入自己的另一项兴趣——园艺,种了黄、红、蓝、白等各色睡莲。画家晚年专注于描绘自家的莲花池,画出了著名的睡莲系列。

他画的“睡莲”系列让观者直接看向水面,水面有花叶,有天光云影;一花一世界,莫奈在睡莲里找到整个宇宙。即便在“一战”隆隆的炮声中,莫奈内心充满惊惧与忧伤,他仍旧坚定地将情绪尽情传达到那些花草水木上。

莫奈一生对造型不在意,对光色明度差别极度重视。

因常年在外光下作画,莫奈视力受损,一度因白内障失明,他凭借记忆,仍画了很多睡莲。后来做了手术,视力恢复,用色更加强烈,大量运用高明度的黄或蓝。

莫奈描绘的河水、天空、房屋和树木,都洋溢着非同寻常的生命感。

莫奈充满激情,貌似现实主义者,本质却是一个幻想者。

现代艺术之父—塞尚

保罗·塞尚是印象派到立体主义画派之间的重要画家,通常被归为后期印象派;他为后来现代艺术各流派开了先河,被称为“现代艺术之父”。

塞尚追求形式美感,此后,西方画家从追求真实地描画自然,开始转向表现自我。形形色色的形式主义流派涌现了,现代绘画的浩荡潮流在他身后奔涌流注。

1861年,青年塞尚被老朋友左拉鼓动,前往巴黎追寻艺术梦想,由毕沙罗介绍加入印象派,并参加了第一届印象派画展。但最后,连左拉也认为塞尚是个失败画家。

塞尚认为“线是不存在的,明暗也不存在,只存在色彩之间的对比”。

他出生于地中海边,那儿阳光明亮,光线强烈,颜色失真,事物唯有体积才是真实的。

他的作品大都是他自己艺术思想的体现,表现出结实的几何体感,忽略物体的质感及造型的准确性,强调厚重、沉稳的体积感,他更关注物体之间的整体和谐。

塞尚偏爱画圆,喜欢画苹果,因为苹果近乎球体;陶器和圆顶帽,他都喜欢。他甚至以为自然的一切,都能用圆形、圆锥形、圆筒形来表现。

塞尚家乡有座圣维克多山,他曾为此山画过几十幅《圣维克多山》。下面的这幅《圣维克多山》,收藏于大都会博物馆。

在画的中部,一棵高大的冷杉树,微微右斜,像是在随风摇摆;一座高架桥,从左至右,微微下斜。为平衡画面,左边画了另一组冷杉树。画的下部,丘陵采用淡灰和桃红,松树用深浅不同的绿,屋顶用了橙色和灰色,小池塘是一片天蓝色。画中的平原上,一块块深浅不同的绿色和橙色,那是房屋、菜地和收割后的麦田。往上看,在青翠的冷杉树冠边,是圣维克多山。山的左边部分是淡红色的,看起来光秃秃的,右边部分则是一片很冷的蓝色,应该是森林吧。山的上面是暖洋洋的蓝天,白云漫卷轻舒。

圣维克多山和周围的天空,仿佛天幕;物体如群星罗列,如浮雕般稳定,又邈远而陌生,整幅画有着秩序之美。

燃烧的向日葵—太阳之子梵高

文森特·威廉·凡·高,后期印象派画家,对20世纪的野兽派与德国表现主义有重要影响。

凡·高是荷兰人,家世很好。早年做艺术经纪人,后来干过牧师。凡·高因为自身的人道关怀,先后因跟矿工下井干活丢掉牧师身份,在海牙收留贫困妓女被邻居赶走。

直到二十七岁时,凡·高才开始他的画家生涯。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年,他创作了两千多幅画,包括约九百幅油画与一千一百幅素描。

凡·高融入了印象派的鲜艳色彩与画风,在法国南部阿尔,发展出成熟画风。他最著名的作品多半创作于生前最后两年,此时凡·高深陷于躁郁症。

三十七岁那年,凡·高自杀在麦田里。

约1885年春季,在纽南期间,凡·高创作第一幅主要作品——《吃马铃薯的人》,画面颜色昏暗,笔触平稳、严密,色彩细致,跟他后来鲜明狂放的画风截然不同。

1886年3月,凡·高前往巴黎,结识了劳特累克、贝纳、毕沙罗、高更等画家,并与高更成为好朋友。

1888年2月,凡·高厌弃巴黎艺术圈的喧嚣与压抑。为躲开那些功利、不愉快,独自一人来到法国南部,在阿尔离群索居。南方充沛的阳光似乎让凡·高找到新的生命。

凡·高开始以狂烈的笔触去画他心中的风景——起伏的山石,翻滚的麦浪,扭卷的云团。凡·高画里如火焰般晃动的笔触和色块,正是其炽热的内心在燃烧和迸发。

1888年12月,圣诞节前后,因与高更争执,凡·高挥刀割掉自己的左耳。次年5月,凡·高住进圣雷米精神医院接受治疗,被关在禁闭室。凡·高晚上常常睡不着,只能透过窗口,遥望星空。

他画下了那辽阔灿烂的星空:每一颗星,都发出自由而温暖的黄光,山峦在远处起伏,山脚下有一座小小的尖顶教堂。这片星夜的风景,是凡·高内在的渴望,是他在精神躁郁折磨下短暂的宁谧,是他苦闷人生中片刻的心灵自由。

凡·高用他精神苦难结晶的杰作给人以安慰,舒缓了后世千千万万人内心的焦虑与不安。

凡·高在割耳之后,还画了许多张自画像,这是对自我的追问,对生命意义的探寻。凡·高始终被自我与世界之间的隔膜所笼罩。

凡·高生前不为世人所知,也不为所知的人理解。

1890年7月27日傍晚,凡·高自杀。死前他哀叹:“悲伤会永存。”他死后,画作被嘉施特医生整理,得以流传后世。

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?—高更和塔希提

高更生于法国巴黎,小时候在秘鲁待过四年。在他最初的记忆里,一个蛮荒而有力的化外之梦潜伏下来。他终生向往异乡与远方。

成年后,高更在法国当过海军,到巴黎做股票经纪人;嗣后,他生活优裕,娶妻生子,过着典型的中产阶级生活。19世纪80年代,高更开始接触印象派画家,经常收藏印象派绘画,还为印象派出过画集。

高更因炒股失败,家业败落,希图通过贩画重振家业,不留神就变成了一个画家。

高更厌倦巴黎的都市生活,向往蛮荒的生活。他的绘画也趋向于“原始”风格,用色和线条粗犷,作品中往往充满象征性的物与人。

高更离开了巴黎,先去法国南部的阿尔小城,最后竟远走塔希提。

19世纪80年代,高更到了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岛。在原始的蛮荒与宁静里,高更变成最天真的孩子——他像当地土著一样生活,与一个当地姑娘同居。他坦然弃绝所谓西方先进文明,挥别了工业革命后光鲜的欧洲城市生活。

他画那些当地女人:她们坐在海滩上憩息,她们在劳作、在采摘瓜果,她们无忧无虑、一派天然,她们全无现代文明女人的矫饰与熏染。高更用画笔为现代巴黎人造梦,描绘了一个桃花源。

在巴黎的中产阶级中间,高更的画大受欢迎。在高更看来,巴黎人都生病了,他们需要这些画为药。正为城市文明桎梏的中产阶级,他们需要这个精神桃源,寄托梦想,疏解压力。

在塔希提,高更画下了许多流誉后世的代表作品。1897年,高更创作了那幅高约1.4米、宽3.7米的大型经典——《我们从哪里来?我们是谁?我们往哪里去?》。生老病死,过去、现在、将来,天地之间,人类何为?这恒久的追问,永亘人们心头。

1903年,高更病逝。到塔希提之后,高更只回过一次法国,远方成了他安心的家乡。

后期印象派在艺术上对城市现代文明发出了最初的怀疑,高更决绝地远走尤其引人注目。




本文仅供交流学习所用,不做商用,版权归蒋勋先生所有。














倾听蒋勋蒋勋老师音频节目收听方式点击关注…


重读红楼活动正在进行中,敬请点击关注…

1

赞一下

100%
0

踩一下

0%

最新评论

评论区

请自觉遵守互联网相关政策法规,严禁发布色情、暴力、反动的言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