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勋谈西湖:美不是急迫的

导读—  我偏爱西湖,有人问去西湖看什么?苏堤春晓就要春天去,平湖秋月就要秋天去,断桥残雪就要冬天去了,本来就不是一次可以看完的东西。——蒋勋

我偏爱西湖,有人问去西湖看什么?苏堤春晓就要春天去,平湖秋月就要秋天去,断桥残雪就要冬天去了,本来就不是一次可以看完的东西。它不仅是空间的美,它是时间的美。——蒋勋

蒋勋谈西湖:美是不急迫的

/蒋勋


      日前,台湾著名作家、《联合文学》杂志社社长蒋勋的新书《舞动白蛇传》刚刚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在内地发行。《舞动白蛇传》的缘起十分特别:为了台湾的少年犯开设讲座,蒋勋利用云门演出的录像带和图片,边看边讲解。云门对经典全新的诠释和蒋勋精彩的讲演让青年人大开眼界。蒋勋的观点是,与其用道德的东西,不如用美的东西去感化。讲解《白蛇传》的《舞动白蛇传》是讲座系列中的第一个,也是蒋勋的著作中第一部内地版早于台湾版的书。蒋勋希望在这套系列丛书全部在内地出版以后,把讲座搬到西湖边上。

9月11日,云门的《水月》作为七艺节邀演节目在杭州剧院首演。次日早晨,跟云门渊源颇深的蒋勋在平湖秋月兴致勃勃游湖的时候说:西湖四季的景色包括雪景都看过了,独缺满月的时候,过几天中秋再来西湖边赏月。一来杭州就去看了新西湖的蒋勋,对新西湖赞不绝口,说惟一的缺憾是“满陇桂雨”那里被改成了行车的大路,失去了原来的韵味。

这已经是第三次采访蒋勋。这一次,蒋勋谈了许多关于杭州和西湖的感受。“很多人问我西湖看什么?苏堤春晓就要春天去,平湖秋月要秋天去,断桥残雪就要冬天去了,本来就不是一次可以看完的东西,不仅是空间的美,它是时间的美。它是一个美学教育,美不是急迫的,就要慢慢去看,去体会。”


谈白蛇:口头文学的力量


杭州来了七次。我感兴趣的是一个民间故事的形成,这么长久,从唐代人蛇相恋的传奇慢慢发展。但因为南宋首都在临安(杭州),我相信白蛇传在口传文学中形成一个基本框架应该在南宋,因为南宋的断桥、雷峰塔、游湖都进入了,它们把一个故事本地化。这个故事本来是印度的故事,但它(口传文学)可以把这个故事变成中国的,没有人觉得是外来的,这是口传文学不得了的力量,大家才觉得真实,连鲁迅这样的人都会觉着雷锋塔倒了,他很过瘾,因为他真的觉得底下有白蛇。这对于一代的儿童来讲,影响力简直大到不可思议。所以我们从小就很向往,说有一天我要去西湖,因为觉得那个地方有《白蛇传》的故事。

今年7月在台湾也有一场歌仔戏,现场用吊钢丝让白蛇青蛇出来,水漫金山,观众全部穿着雨衣,雨就这样下来,所以他还是给你一种真实感,这个金山就是这样淹的,《白蛇传》的魅力还在。我自己后来好几次来杭州,也特别觉得这个风景很奇怪,已经变成文化的一部分。风景是一种自然,如果风景变成文化的东西,恐怕真的需要文学,需要绘画。

 

谈风景:好像是你的前世


杭州是得天独厚的。我第一次到杭州,行李放下来,打开窗户,看到的就是夏珪的《溪山清远图》,那是台北的故宫博物馆我最喜欢的一张画。我吓一跳,怎么这张画在这里,这么写实,淡淡的雾,远远的小丘陵,还有湖水。我才知道南宋的绘画不是想像的,我们一直觉得国画是文人想像的东西。真实性一直累积变成杭州的文化品质。

1988年,第一次来内地,从上海到西安再到杭州。这几年一次一次来。上一次云门在上海演完,我就带林怀民妈妈去了杭州,去虎跑,看弘一大师出家的地方。我觉着杭州很丰富。有时候我就跟朋友开玩笑说,觉着那边好像是你的前世一样。那种熟悉,用迷信来讲,是一种转世;用文化来讲,真的是太熟,从小母亲讲的《白蛇传》,到后来我自己读的苏东坡的文集、白居易的东西,一直到南宋的绘画,都是杭州。

再到近代我最崇拜的一个人———弘一大师,都在那里修行,还有秋瑾,我崇拜的人都在那里。所以那个地方跟你文化血缘上这么深的关系,割都割不断。一到那边,随便走一走,到西泠印社,都呆住了,怎么好像来过,太熟悉了,好奇怪的感觉。因为李叔同出家的时候把所有的印章都封在了西泠印社的石壁上,我在那个石壁前站了好久。没有办法解释。其实在欧洲也有,我去佛罗伦萨也是那种感觉。但杭州大约是地球上我最熟悉的文化故乡。

 

谈人物:有趣的民间游戏


其实我都没有安排,到最后我就很随性。上一次来,我就搭了一艘小船。后来下雨,船上有小布篷。他们说现在规定很严,三级风就要回航了,所以已经到了湖心亭那边了,但要回航。我说没关系,因为下雨的西湖真是漂亮得不得了。那个船夫说你也别遗憾,山色空濛雨亦奇,苏东坡的句子就出来了。我真的吓一跳,其实不只是我,我相信这个文化的根底真的是在很多人身上。他顺口成章,那句话就出来了,这个文化的力量不得了。他不一定是读来的,不一定是文字阅读,实际上是口传,完全没有障碍。

第二次,是一个除夕,几个搞建筑的朋友,四个人去,除夕晚上,大家都回去过年,湖上没有船。找了一个傅大姐,我还记得是“西子028船”。她带我们游湖,我们说会不会耽误你回家吃年夜饭,她说没关系,刚好她爱人下班也很晚。她就带我们看。西湖漂亮极了,到一个地方,就考我们乾隆写的“虫二”什么意思。我也不讲,觉得很好玩。他们几个都在国外读书,因为都不是读国学这个系统,搞不清楚。被考了半天,她最后说就是“风月无边”啊。真是很有趣,民间有这种游戏,它其实是一个game(游戏),但玩游戏玩得这么文化,也只有杭州有。

 

谈美食:切洋葱切出火候


我常常做菜,这是一个非常快乐的事,它有时候比我写文章或画画还快乐。因为我不可能一直在电脑边坐着,腰不好,我大概半小时会起来换一个工作,没事干也不行,我就去切蒜,切得很薄,洗完手回去工作;半小时后我就去把油热了,把蒜片煎黄,然后又回来弄;过一回去切洋葱,炒到焦黄,最后再弄月桂液。它其实是我的插曲,但很快乐。我马上要写一本书———《写给青年艺术家的十封信》。谈我的感觉,我可以在写文章画画的时候一直有蒜片的香味、洋葱的香味、月桂液的香味,切的过程本身就像画素描。

番茄我一定是开水烫过剥皮,他们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讲究,因为我有很多时间做这道菜。前一段时间他们来吃我做的羊排,说你怎么可以烤得这么juicy(多汁),我说你不要买一片一片的,你买整块的,不要用食盐,用海盐和迷迭香按摩一个小时。这跟画画、写东西是最好的配合,不急,就是火候菜。

我看过张大千请张学良吃饭的菜单,这个菜单拍卖时被我一个朋友买下来,我一看,好有趣,都是火候菜,不可能是一下做出来的。其实他们这些人都是很有品位的,不是暴饮暴食,是吃到精致。我相信这个社会以后总会往这个方向发展,会有一个抛物线,到过度了,太过玩物丧志,又会下来。台湾现在有人吃得很精致,但还是宣传吃到饱。这个社会有时候太急。


谈网络:写字比打字慢了


几乎不看电视,家里没有电视,就看DVD。要看新闻就网络上看看,因为电视很麻烦,你看了以后心情很受影响,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,都不想看。我每天花很长的时间在网上浏览东西。觉得很好玩。我是在很短的时间学会的,SARS的时候,我把课都停了,大概两个月没有出去。

我现在写字比打字慢了,写字反而会想一想,有的字会写不出来,人的习惯好可怕。前几年我还写信给学生,学生说,你再不用E-mail,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。以前我的《中国美术史》10万字、20万字的手稿,书印出来就丢了,现在想想好可惜,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写的。手稿之干净。我们那一代的习惯,是错一个字就重写,那个稿子之漂亮,我现在觉得好后悔。

我现在跟许多我的学生学习。我去巴黎画画,许多以前教过的学生在巴黎待的时间都超过我了,已经待了十年、十五年了,他们会跟我讲最新看到的东西。我们一起去看阿莫多瓦的电影,我一直在跟他们学,学习真是学不完,这样就会很丰富。他们跟我讲到一个新的东西,我就赶快上网去查。我在讲《红楼梦》《白蛇传》的时候,高中的小孩子会问“不知道雄黄是什么?”我被他问倒。我也是上网以后才查到雄黄的成分如何如何。我就觉得很有趣,比较方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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